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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对面的安女士眉宇间有些忐忑、有些羞涩、有些无助,不像已届而立之年,倒仿佛是二八少女面对着她的初恋。
口述 安女士 30岁 医生
初恋被扼杀
平是奶奶家邻居的孩子,我们从小就在一起玩。他比我大3岁,很有做哥哥的味道,到哪里都肯带着我,有吃的总是分一半给我,有别的孩子欺负我,更是一定会帮我出头。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朦朦胧胧地喜欢他了。开始只是一心盼着放假,后来大了会自己坐车了,就开始编各种理由,在放学后或周末去奶奶家。也大着胆子给他写过信,没敢写别的,都是一些学校里的事情。那时候他已经读高中,功课很忙,但只要我写信给他,他总会回,哪怕只是几句话,抱怨一下老师和没完没了的作业,我收到都会珍藏着。
事情就坏在这些信上。我妈偶然看到了他的信,不知怎么就敏感起来,她翻了我的抽屉,看了我的日记。到现在我都记得那天晚上的情景,我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但家里连盏灯都没开,我妈连饭也没煮,在房间里关着门哭得声嘶力竭。爸爸在厅里闷着头抽烟,看见我进来,站起来把桌上的日记和信交到我手中,然后也进房间去了。好几年后我才知道,那天爸妈为这事吵了一下午,我妈口不择言,把爷爷奶奶都骂了。不过,爸爸也同意不再让我去奶奶家了。第二天早上上学前,我妈用哭肿了的眼睛瞪着我,要我保证不再跟平联系,并承诺如果我做到,她会对这事保密,而如果我不听话,她会告诉老师,并去找平的父母和学校。已经担惊受怕了一夜的我,赶紧答应,当时的我也真的相信,自己像妈妈说的那样,再下去要变成不可救药的坏孩子了。
从此,除了春节拜年跟父母一起去奶奶家,我再没回过那里。后来旧区改造,妈妈作主,贴了些钱让爷爷奶奶住到我们附近,而没有随邻居一起拆迁到莘庄。我彻底失去了平的消息,但却始终没有忘记过这个人。
平有了爱人
再次得到平的消息,我已经读大学了。一次去奶奶家,正好碰到以前的邻居来做客。听他们讲些以前的家长里短,昏昏欲睡,突然就有人提到了平,说是很有出息,是某某大学计算机系的高材生,还没毕业就已经内定了直升研究生等等……
那天晚上,我写了封信,因为多年未见,真提笔也不知道写什么,就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近况。然后,按照那些阿姨说的学校和系,寄了出去。至于能不能收到,当时其实是并不确定的。没想到,两天后就接到了平的电话,一声“小丫头”,让我仿佛回到了几年前,因为时间和距离产生的陌生感霎那就瓦解了。我们一口气聊了一个多小时还欲罢不能。在通话中,平告诉我,他有女朋友。多年后终于重新联络上的喜悦在那一刻被冲淡了,当他邀请我过几天去他们学校玩时,我甚至提出要他带着“嫂子”一起招待我。
平和女友婷是大学同学,又一起直升研究生,无论外表内在,都是很般配的一对。平性子急,有点大男子主义,粗枝大叶,而婷柔顺大方,做人做事都很周到得体。所以,我几乎是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了婷。
看得出他们俩非常相爱,我经常被一方拉着避开另一方,去帮忙挑选礼物,从妹妹的角度或者女孩子的角度提供一些意见。偶尔平也会在给婷选购礼物之后,顺带送点小东西给我,或者请我吃点什么,算是对我这个参谋的感谢。这种时候,我心里总特别不是滋味,觉得自己像灯泡。但理智告诉我,如果想留住平,就不能破坏他们,不能让他们察觉我的秘密。事实上,我虽然暗恋着平,却也是很希望就这样默默分享他们俩的幸福。面对婷,我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自卑感,觉得她才是真正配得上平的人。
短暂的幸福
他们终于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婷邀请我做她的伴娘。那天,我替婷挡了很多酒,最后吐得一塌糊涂。婷觉得特别不好意思,其实这些酒何尝不是为我自己的绝望和无助喝的。
平结婚的那天,我就告诉自己,以后不能再胡思乱想了,就做一个好妹妹吧。后来的几年,我也真的是这样做的,而且渐渐不再去想平,只是分享着他们的幸福,真心爱着那个家里的每一个人。
一年多前的一个傍晚,婷像往常一样去幼儿园接儿子晓夏,又去菜场买了菜,开着助动车回家。在转弯进小区的刹那被一辆疾驶而过的面包车撞翻。婷当场死亡,晓夏因为摔出去时头正巧倒在蔬菜上,幸免于难,但也重伤需要住院手术。
平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倾塌。在晓夏的病床边看见平,这个男人一夜间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那么憔悴那么无助,让旁观者也忍不住心痛。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加入了这个沉浸在悲伤中的家庭,帮着两边的父母一起操办后事,与平轮流在医院陪夜。
两个月后,晓夏出院了,但平却没有从丧妻的痛苦中恢复过来,他变得沉默阴郁,将更多精力投入工作中。大概过了半年,一天平突然来找我。他说他很苦闷,晓夏这孩子好像受他的影响,也有点心理问题,两边的父母都劝他再婚,他父母甚至已经开始给他安排相亲。他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忘不了婷,无法想象跟一个陌生的女人另组家庭,更不放心把晓夏交给一个跟他全无关系的后妈。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隐藏多年甚至连自己都快忘了的感情,在那一刻居然再也控制不住,我说:我们结婚吧,我会对晓夏好的。
他当时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显然没想到我会说这样的话,而我一旦开口,话语就开了闸。对平和晓夏来说,我都不是陌生人,我爱他们两个,我会尊重他们父子对婷的思念,我会做一个好妻子,我会全心全意做晓夏的妈妈。我们甚至不用重新认识恋爱,尽快结婚,我就能负起照顾他们父子的责任。
我妈知道我的决定后,气得说我傻,没脑子。平和他父母来我家拜访的时候,她也拒绝接待,无论如何不同意这门婚事。但我还是坚持嫁给平,住进了他和婷的家。为了照顾晓夏,我从原来的三级医院换到了附近一家社区医院。可我却没有找到我梦想中的爱情和幸福。
阴影无处不在
我们没有办酒,甚至没有拍婚纱照,而所谓的新婚之夜,也因为晓夏坚持要和爸爸一起睡,而让我独自度过。家里到处都是婷的照片和一家三口的合影,平曾经想收起来,但晓夏发现妈妈的照片没有了就会吵,我是真的疼晓夏,不想看他伤心,就又放回了原来的地方。孩子是没有错的,他什么都不懂,只是单纯地想念自己的妈妈,我委屈点有什么关系呢?但平的态度却让我越来越失望。
新婚的日子里,平照样早出晚归,还经常出差,即使在家的日子,我们也很少同房,他总是陪孩子挤在小床上。我如果对此不满,心情好的时候他会说孩子已经没有妈妈了,他这个当爸爸的难得有空早回来,总应该多陪陪。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索性理都不理我。只要有空,周末平都会带着晓夏去看望孩子的外公外婆,有时候还和两个老人一起带孩子出去玩。我想一起去,他却说我会让老人想到早逝的婷,影响心情,还是留在家里。而我父母家,平却几乎从来不去,他的理由是我父母不喜欢他,看到了反而心里不舒服。
没结婚前,我以为只要能成为平的妻子,什么都可以不介意,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才知道那种不能为外人道的委屈和无奈。上个月,终于发生了让我忍无可忍的事。
我怀孕了,可是平阴沉的脸色却让我的心都寒了。他毫不犹豫地让我去把孩子做掉,他说他只想要晓夏这一个孩子。他说我背信弃义,答应了要做晓夏妈妈现在却反悔,甚至说我那么想生孩子,就证明了我不想全心全意对晓夏好。
我根本无法理解平的逻辑,那晚我们吵得很凶,然后我回了娘家。但父母给我的是压力而不是安慰,我妈也要我把孩子打掉,当然她的想法是接着我就可以离婚了。这是我做不到的,而且我也牵挂着晓夏,所以第二天我又回去了。这几天,家里一直处于冷战中,平进进出出,就当家里没我这个人一样。我知道,他是在逼我去动手术,而我也确实没有办法向他证明,我有了自己的孩子,还是会做晓夏的好孃孃。
开头便是绝路
□男主持人瞻前顾后
安女士的确委屈,满心的爱意,直到跟那个他结婚以后,还无法得到回报,当然会陷入无力自拔的境地。事实上,安女士从一开始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因为平并没有像安女士一样,把对方当作爱恋的对象,甚至,平在成年后再遇安女士之初,就清清楚楚告诉安女士自己有女友,就像一道大坝,拦在眼前,你要是接受,你就继续在范围之内交往。但安女士却选择了不愿正视自己的交往方式,以至于双方的关系一直在误会中进行。即使在平丧妻之后,仍是安女士主动表示,并不顾平的真实感受,同平结婚。当然,平也有失当的地方,毕竟丧妻之痛会影响今后好多年的生活,并不是再婚可以完全弥补的。平没有给自己应该有的缓冲时间,紧接着投入的新生活,自然是不如人意的。
给安女士的一点忠告:退一步挽救危局,给自己和平都留一点时间和空间,不要一错再错,如仍不能唤回平的心,那你真该退出了。给平先生一点忠告:面对现实,尽快从悲痛中恢复过来。作为一个再婚的丈夫,要尽到丈夫的职责,毕竟,对方是深爱着你的。
结束才能出发
□女主持人西街玫瑰
我也觉得,你父母的决定虽然残酷但也许是明智的。首先,婚姻应该建立在双方互相爱慕的基础上,而在你的婚姻里,我看见的只是单恋。平在丧妻的痛苦中把你当成一根救命稻草,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成全自己的爱情,实际上却加速走上爱情的衰败之路。孩子也应该是爱情的结晶,平对你只有依赖而没有爱,可他根本就不在意,何必让孩子来世界受苦呢?一个不被爸爸欢迎的孩子,比一个不被丈夫爱慕的妻子还要委屈,你忍心让他在委屈中长大吗?
离开这个男人吧,离开没有互动的婚姻,也许你离开以后,你们才有开始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