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改革开放前后我国区域经济集聚取得了很大进展

改革开放以前，我国的经济发展战略可以概括为“反城市化”的工业化战略。主要表现为，虽然也有意识地在生产力布局上注意产业的区域集聚，但总体上是按照行政区划和自然资源禀赋情况进行分散的资源配置。在劳动力配置上，一直采取城乡分割的政策，通过户籍制度限制城市经济的发展和扩张。因此，到了1978年，我国农村人口仍然占82%，而经济总量的70%却集聚在城市区域。

改革开放以后到20世纪末，情况有所改变。如，在沿海地区设立特区，开放沿海城市，允许农村劳动力跨省市流动，这些政策都产生了极大的经济集聚效果，工业向沿海地区的集聚加快，使沿海地区成为我国经济持续高速增长的火车头。不同类型的产业向不同地区集聚，使得我国形成了许多具有区域特色的经济高速发展区域。例如，珠江三角洲的家用电器产业高速集聚，长江三角洲的轻工业集聚。这种集聚在很大程度上是在中央政府政策推动下由市场力量所决定的。未来一个时期内，这种集聚将会进一步加快速度。

二、五类产品的区域集聚分析

为了分析我国产业集聚的动态状况，我们设立了区域集聚指数指标，用来分析1990—2001年全国各省市的产业集聚情况。

用代表全国i产业在时间t内的增长速度，用代表j地区i产业在时间t内的增长速度，用代表j地区i产业在时间t内的集聚指数，则有：

j =1，2,………N。N为一个国家的区域划分总数；j=1，2，3，……..M，M为产品数。

显然，当大于等于零时，表明i产业在全国仍然在成长。如果大于等于零，即有该产业的动态集聚指数大于等于零，则i产业继续向j地区集聚；如果大于1，则说明该产业向j地区集聚加快，其它一些地区的将可能会小于零，i产业在那些地区将可能出现萎缩。如果小于等于零，则说明j地区i产业出现了萎缩。

当小于零时，说明该产业在这个国家出现萎缩。如果仍然大于零，即，小于零，则说明i产业在全国萎缩的情况下，在j地区仍然增长，表明i产业继续向j地区集聚。如果也小于零，则说明i产业在j地区也萎缩了。

利用这个指数指标，我们对1990—2001年我国五类主要产品在全国各省市的集聚情况进行了分析。由于重庆作为直辖市是在1996年才从四川省中独立出来，因此，我们的分析中，重庆和四川是作为一个省份来处理的。

我们分析的产品分为5类。1990—2001年，这些产品都是增长的，因此，大于零，哪个地区的≥0，则说明第i种产品向这个地区集聚。小于零的地区，i产品是萎缩的。

1、四种家电类产品的集聚指数变化情况

（1）彩电生产高速向安徽（8.19）、河南(7.18)、山东(4.63)、辽宁(2.57)、四川(1.83)、广东(1.64) 、黑龙江(1.02)、江苏(0.96)、吉林(0.92)等9个省份快速集聚。而北京(—0.34)、湖北（—0.33）、甘肃（—0.3）天津（—0.06）、陕西（—0.05）、等省市的彩电产业则出现了萎缩。其中北京和湖北萎缩最快。

（2）电冰箱的生产高速依次向山东(6.27)、河南(3.90)、安徽(2.32)、江苏(1.72)、贵州(1.24)等省份集聚。天津(—0.38)、甘肃(—0.25) 、北京(—023)、四川(—0.16)、浙江(—0.12)、上海(—0.10)、辽宁(—0.06)等省市的电冰箱产业出现了萎缩。其中天津、甘肃、北京萎缩得最快。

（3）洗衣机生产高速依次向江苏(24.75)、河南(6.49)、浙江(4.87)、吉林(4.43)、山东(3.77)、安徽(2.32)、湖北(1.27)等省份集聚。陕西(—0.78)、辽宁(—0.64)、北京(—0.48)、天津(—0.44)、甘肃(—0.36) 、上海(—0.26)、四川(—0.25)等省市洗衣机产业全面萎缩。

（4）空调生产高速依次向广东和海南(8.85)、山东(3.50)、江苏(2.50)、上海(2.48)、浙江(1.90)、安徽(1.59)、湖北(1.19)等省市集聚。天津、北京、辽宁、四川等省市的空调产业也在集聚扩张，但集聚速度较低，表明市场份额在下降。

上述四种主要家用电器产品的生产在1990—2001年已经快速向山东、安徽、河南、江苏、四川等少数几个省市集聚，广东和海南的电冰箱洗衣机产业集聚放慢了脚步，市场占有率在下降。北京、天津的家用电器产业在全面萎缩，上海的洗衣机产业出现萎缩，彩电产业市场占有率也在急剧下降。这表明，1990—2001年12年间，中国的家用电器产业的区域集聚调整很明显。科技能力最强的三个直辖市正在从家用电器产业中退缩出来，只有上海的洗衣机集聚增长较快。而山东、河南、安徽、江苏、广东等省份正在成为我国家用电器生产的基地。

2、汽车生产的集聚情况

1990—2001年，汽车生产总量按集聚指数大小排列为：福建(12.84)、安徽(8.73)、黑龙江(6.95)、江西(6.89)、陕西(2.61)、四川和重庆(2.58)、广西(2.36)、湖南(1.51)、上海(1.41)、云南(0.98)、吉林(0.96) 、浙江(0.85)、辽宁(0.64)、山西(0.63)、河南(0.51)、江苏(0.38)、北京(0.21)、湖北(0.32)。目前中国共有24个省市自治区生产汽车。1990—2001年中只有贵州省的汽车制造业发生了萎缩，其余23个省市自治区的汽车生产都在增长。

(3)卷烟生产集聚情况

卷烟作为全国的利税大户产业，曾经是全国各省市作为重要财政收入来源的重点产业发展的产业。但是，1990—2001年全国卷烟产量增长速度已经大大放慢，年均仅增长0.03%。但生产布局却发生了很大变化，地区集聚现象十分明显。集聚指数按大小排序为：上海（19.85）、云南（11.25）、福建（10.87）、甘肃（10.69）江苏（10.44）、浙江（9.5）、北京（9.2）、广东（8.16）、江西（5.35）、四川和重庆（4.2）、等十一个省市。而天津（—14.29）、宁夏（—13.87）、辽宁（—12.93）、陕西（—9.81）、广西（—8.17）、安徽（—6.7）、贵州（—4.36）、湖北（—4.19）、新疆（—3.51）、黑龙江（—3.06）、吉林（—2.81）、湖南（—2.6）、山东（—1.97）、内蒙（—1.17）和河北（—0.42）、等十四各省市自治区则出现了明显的萎缩。这说明卷烟产业正在走向市场成熟。

（4）钢铁、水泥和玻璃三大传统材料生产的集聚指数分析

钢的集聚指数较高的省市依次为：河北（3.2）、江苏（2.68）、新疆（2.03）、江西（1.99）、甘肃（1.97）、湖南（1.75）、山东（1.69）、河南（1.68）、贵州（1.64）、广东（1.58）、福建（1.55）、云南（1.37）、吉林（1.31）、山西（1.2）、广西（1.12）、天津（1.06）等16各省市自治区。

水泥的集聚指数较高的省市依次为：河北（1.27）、江苏（1.13）、新疆（1.14）、江西（1.13）、山东（1.28）、河南（1.38）、广东和海南（2.00）、福建（1.05）、云南（1.16）、青海（1.13）、浙江（1.20）等11个省和自治区。

玻璃的集聚指数较高的省市依次为：福建（3.94）、江苏（3.67）、浙江（1.94）、江西（3.86）、山东（2.18）、河南（1.31）、湖北（4.65）、四川和重庆（2.02）、陕西（2.2）等9个省市。

（5）高技术中集成电路和微型电子计算机集聚情况分析

与传统产品相比，集成电路和微型电子计算机的生产相对较为集中。2001年，中国共生产微型计算机877.65万台。其中北京生产339.69万台，占38.7%；广东生产228.47万台，占26%；福建生产88.79万台，占10.1%；辽宁生产55.77万台，占6.4%；上海生产47.13万台，占5.4%；江苏生产42.65万台，占4.9%和；山东生产39万台，4.4占%；这8个省市占了全国的96%。其中北京、广东占的份额为64%。

集成电路的生产更为集中一些。2001年，中国共生产集成电路636288亿块。其中上海为225315亿块，占35.4%；广东为174667亿块，占27.5%；江苏为129998亿块，占20.4%；浙江为37760亿块，占5.9%；北京为20952亿块，占3.3%；天津为17471亿块，占2.7%。这6个省市占了约95%。其中上海、江苏和广东三省市即占了73%以上。

需要指出的是，集聚指数大小并不表示i产品在某一个地区的绝对规模和市场份额，只是表明i产品向着这个地区的集聚速度。

三、我国产业区域集聚情况分析

对我国的几种重要产品在不同区域的集聚情况分析表明，我国的产业集聚还存在很大问题。最重要的问题表现为包括汽车在内的传统产业过于分散，区域集聚点过多，规模效益普遍较差。

1、汽车产业由于关税的保护，利润率过高，一直是全国各省市追逐的热点。全国24个省市在发展汽车，而且除贵州省以外各省市产量在普遍增长，表明中国的汽车生产在向23各省市自治区发散，发展布局仍然十分分散。原来的汽车生产基地上海、吉林、湖北三省市中，只有上海的汽车生产增长高于全国平均增长速度。吉林、湖北两省的汽车生产虽然规模相对较大，但仍然远远没有达到规模经济，它们的增长速度却低于全国平均增长速度。福建、安徽、黑龙江、江西、陕西、广西、湖南等在20年以前没有汽车产业基础的省份汽车产业则增长很快。这意味着中国的汽车制造业距离规模经济要求仍然甚远，是其国际竞争力不足，研究开发能力差的重要原因之一。汽车产业的这种不合理的资源配置主要是地方政府决策导致的结果。因为在1990年代汽车产投资几乎完全是国有地方投资，很多地方政府没有对中央政府的汽车产政策采取了置之不理的态度。当然，我们也看到，在中国进入WTO前后，国内汽车产业已经开始了组织结构调整，行业内的兼并和集团化在发展，但中国汽车产业真正实现规模化集聚尚有很长的路要走。

2、我国的卷烟和家用电器产业初始布局也是由地方政府主导的。

1980年代各省市纷纷引进彩色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空调等家用电器生产线，使得生产能力急剧达到了过剩。到了1990年代，市场调节和选择的作用日益增强，导致了北京等劳动力成本较高，对外地劳动力排斥又比较严重，管理水平不高的地区，由于成本劣势，产品没有市场竞争能力的大多数地区，家用电器产业出现了萎缩。应该说，我国家用电器已经出现了品牌集聚，产地集聚的双集聚趋势，这是市场优胜劣汰的结果。说明我国家用电器产业已经成熟。

卷烟历来就是各省市地区的利税大户，各地的小烟厂曾经是调整的重点之一。由于市场的竞争，1990年以来，卷烟生产已经快速向上海、云南等11个省市自治区集聚，天津等14个省市区的卷烟产量都大幅度萎缩。这一情况预示着，尽管国家对卷烟实行了专营，政府对烟草行业的管制较强，但市场对这一产业集聚的作用已经很强。

3、中国钢铁、水泥和玻璃三大传统材料生产分散布局十分严重。按照大陆原来的29个省市自治区划分，只有西藏没有钢铁生产，只有西藏没有水泥生产，只有西藏和青海没有玻璃生产。而且，除了贵州的玻璃生产在1990—2001年期间发生了萎缩以外，其余所有省市自治区的三大传统材料都在增长，表明分散的布局依然在发展。尤其是除了国内鞍钢、宝钢等几大钢铁基地以外，很多地区都开办了大量的小铁矿，并在此基础上建立了大量小铁厂、小钢厂。水泥的情况因为是如此。尽管小钢铁、小水泥对生态环境的破坏很严重，但是，由于它可以为地方财政带来税收，并为解决就业问题做出了贡献，各地方政府都大力支持这些产业的发展。由于这些小企业不治理污染，生产成本较低，在全国钢铁和水泥的生产能力均运大于需求的情况下，它们依然有市场。这是钢铁和水泥生产布局分散的主要原因。玻璃生产的分散格局主要是地方政府重复投资行为造成的。

4、高科技产业是各级政府梦寐以求要发展的产业，但是由于高科技产业对初级资源的依赖性小，需要广泛的国际技术交流和区域性的高科技企业网络的支持，需要一系列基础条件，如高素质的人力资源，良好的信息基础设施等，并具有较大的生产风险，因此，像计算机、芯片这样产业主要集中于北京、珠江三角洲和长江三角洲等人才密集、信息基础设施发达、科技基础较好的地区。这预示着，在知识经济下，产业集聚需要有一系列新的条件。

总的看，我国经济的区域集聚正在发生一系列积极的变化，但存在的问题也不容忽视。
中国网 2002年12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