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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城急诊室》的创作历程和情感体验
中国网 china.com.cn  时间: 2011-05-09  发表评论>>

白军芳:2010年《下城急诊所》出版了,在国内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您的书对华文文学的发展是有力的推动。小说的知识性的蕴含量更多一些,大量的学术术语的运用,还有对于医院抢救过程的真实描写,这些过程都是其他作家没有涉猎到的,您的创作很真实。是不是您专门营造这样一种医院的环境,还是您刻意突出职业女性的真实感?

施 雨:我想用医院的环境,让我们的故事,让我们的人物,在我营造的环境里活生生地展示,读者读起来才会有身临其境之感,能够理解他的各种逆境与困境,因为我是写给中国读者看的。

王红旗:这是您自己的资源,独立的生命经验和生活经验。

施 雨:场景我写得很多,希望通过画面感,帮助读者了解故事发生的环境,以及人物的生存状态。

白军芳:您的故事中偶然性也很多。里面出现一个人生命垂危需要输血,但是他的宗教仪式又不允许医生给他输血,很纠结,结果……故事到此就结束了,那么,……就这样悬着吗?

王红旗:我觉得悬在哪儿更好。

施 雨:病人的命运很多时候是掌握在他自己手里。

崔卓力:您把医院作为背景还有一个含义,医院实际上是人生命的极致,好的小说都是要推向极致,再从那个极致慢慢逃离出来,这个小说就有波澜了,小说中的女医生小寒,那个核心人物,面对医院的生离死别,血腥的抢救,呼啸危急的状况,和小寒内心的苦楚、茫然是特别好的对照,我在做这本书的时候已经在封面的文字上把这个意义抽象出来了。

施 雨:说到这个我非常感谢我的责编卓力,封面设计和文字我都很满意。

崔卓力:特别是淡淡的哀愁,这个东西结在这儿了,我想在封面上定位这个小寒,每天都看着有人来叩问死亡,实际上最后她感觉到自己才是离死亡最近的那个人。

施 雨:把小说核心挖出来了。

王红旗:卓力作为一个责编,您指出了这部小说的精神意义,她说了两个意义,您说了一个意义,我觉得还有第四个意义。小寒是游走于两种文化中,甚至不是两种文化而是的综合文化中,因为东西方文化是两个文明的轴心。她现在处于激烈的融合与冲突时期,原来中国文化是弱势的,西方文化是强势的,现在西方文化不得不承认中国文化的强势,当两种文化都强的时候,碰撞肯定最强,您塑造的人物小寒,就生成在这样的文化背景之下。如果从哲学意义上,思考小寒的命运,这个形象提出了人类如何能够得救的问题。

施 雨:这更深了。

王红旗:正如这本书的封面,在全球视野下人类如何得救,人类需要一直寻找得救的普世意义。

施 雨:我看封面上的这句话眼泪就下来了。

王红旗:小说最后,小寒没有得救,昭示着在两种强势文化下人类需要寻找一种融合。不是让她得救,而是要用她的死亡唤醒人类爱的意识的觉醒,让人类得救。作为一个真正的文学作品,它要具有普世意识,但为什么是女人献身,而不是一个男人,这种大悲悯主义,是源自女性内在灵魂里母性的生命之爱。

施 雨:我开始写的时候并没有想把她写成死亡的结局,我是陪着她一路寻找爱情。很多读者问我,把小寒写得那么好,然后您为什么又让她死去?把结尾改了吧?写到结尾时,我不知道哭了多少次,很难受……我也舍不得小寒死去。

王红旗:我觉得这个结尾太高明了,从整个信仰的角度来看这是最好的归宿。

崔卓力:从去年12月份开始,我社世界华文文学出版中心,把海外华语作家小说库的项目重新启动了。这个小说库和国内的这套紫砂壶长篇小说书系是并列推出的两个文学品牌,国内已经做到第19部了,您这边是第三部,还有第二部叫《路过纽约》原来叫《荒原》80年代4个清华北大的学生,各自带着梦想去了,结果每一个梦都破碎了,他们以为到达了,我为什么改书名为《路过纽约》?人生的每一次都是路过,永远都是在路上。所以让您这个小寒,她在死亡当中给生命一个停顿,她并不是终结,只是进入了另一个人生的轮回,还要往前走。还有一点就是您在小说当中,因为您使用了医院这么一个载体,是您熟悉的生活,直接就把读者的关注点,推到了一个生死面前,在生死面前人的思考一定是很终极的,很体现美丑,特别体现人性的思考,您在这个当中把中西方文化的不同,又在每一个故事情节当中体现出来了,这个不同又表达得非常轻松:急诊室来了一个男的,是因为车祸吧,已经脑死亡了,但是死者提前有过器官捐献的遗嘱,后来最感动人的还不是医生,他的妻子赶来,非常冷静的配合医生核实捐献器官的手续,完成死者的遗愿是西方人表达最爱的一种方式了。这就跟中国的文化观念不一样了。

施 雨:在医院这个环境里,在死亡的面前,人性表现得最彻底。而文化差异和冲突也最多。我是想告诉读者,世界上有不同的文化,不同的情感表达方式。那个器官捐献细节,当时对我触动很大,您不能说她不爱她丈夫,但她有她的方式。

崔卓力:配合器官捐献,这是她表达她爱她丈夫,所以您感觉不是小寒一个在成长,在挣扎,是所有人在挣扎,这是我出版的原因,其实看上去是个性化写作,就是小寒个人情感流程,实际上在这里覆盖了很多人类共通的普世情怀。

施 雨:我是在避免煽情,写得很克制。

崔卓力:把握得非常有分寸,读的时候总拽着读者,她要出事,这小寒又要出事,读到后来也没有出什么大事,这种淡淡的哀愁一笔一笔加厚了,一直到后来,这样给人留下的东西是越来越浓郁。

施 雨:真的是重新思考的过程。我写的时候完全是本能,我没有考虑那么多。

崔卓力:我开始写短篇小说的时候和我后来完成的根本就是两回事。《赶场》也是写生活的横切面,您说的那种感觉我非常有体会。

白军芳:小寒这个女人根子上是东方女性的气质,对西方文化有一点点不适应,反映很明显,您可以感觉她处的那个环境是美国的环境,其实她的本位是中国文化,比较温柔,善良。在碰到异国文化的时候,感觉需要文化上的调试,我们说的华文文学的特点就出来了,七十年代过去一大部分作家是以东方气质主宰着作品。

崔卓力:我们整个女性创作,包括新移民文学面临的一个问题,实际上中西方文化的撞击与汇合,最后是殊途同归的,总体的价值观,在终极的人文意义上是相通的,应该是一致的,您让小寒死到纽约世贸双子座的废墟下是太绝妙了,而且这种象征意义,选得太好了,实际上美国世贸中心,它埋葬的是什么,双子座的倒塌是整个人类面临恐怖主义的话题,在恐怖主义面前全人类都是一样的政治观, 这是跨国界的一种灾难。

王红旗:美国“911”,只是现实事件,但作为人类思想和精神意识上的现代性危机,是共同病症,把世贸双子座作为中心,有很多可挖掘的空间。这就是小寒选择走向死亡的内在必然。这部小说封面的图,简直是绝配。

崔卓力:封面上的那片羽毛,让它轻轻地落在那儿,没有这个羽毛,全书写意的感觉就没有了。

王红旗:这个飘零的羽毛,如同国内一个电视剧里的红色丝巾在楼宇之间飘着。营造出来的意境,正好跟您所写的内容有一个很好的呼应。

崔卓力:最开始不是这个羽毛,是一个女孩子,有点像油画的女孩子,脖子很长,背脸,脸朝着这边,守望,那种茫然,我觉得太写实了,我就说换这个,就是这样,这感觉是什么呢?这就是一句诗在那儿飘着。

王红旗:我觉得那是一个灵魂。

施 雨:或者是一个启示。

崔卓力:急诊室的白色世界,跟白衣天使的身份也有机地结合起来了,一个好的封面一定是对这本书主题意识的提炼和升华,是书名中没有表达尽的一种形象诠释.

施 雨:文字也配得非常好。

白军芳:这里面小寒婚恋经历里我感觉有点奇怪,高医生出生于一个高级军官家庭,她听说以后不仅没有意外惊喜,反而感觉疏远,如果是当代物质女孩,谈了朋友,结果发现对方是高干子弟肯定很激动,在您这儿处理得很警惕,小寒回家还商量,看这个人还可以才接受,为什么要有这个情节,这个地方让人觉得心理上,跟现在的物质女孩很不一样,这种表达真实吗?

施 雨:她是80年代的。

白军芳:一般读者都是20多岁的群体。

施 雨:20多岁正是喜欢看爱情故事的年纪啊。

白军芳:也就是说小说里面您创造一个80年代的女孩子,不是21世纪的女孩子,那时候婚恋观和现在婚恋观有很大区别。

施 雨:我不相信现在所有女生都物质化,也有追寻精神伴侣的。所以,小寒应该可以是当代的女子。白军芳:您写《下城》的时候有一个习惯,一章美国,一章中国,国内写的非常有张力,非常吸引人,写美国的时候,小寒对于生活的一种适应,就显得有一点生涩,正常的比较亲密的人际关系一直没有出现过。让人感觉很真实。 施 雨:西方的人与我们中国人的情感表达不一样,中国的亲友关系更近,情感表达更强,我是想反映最真实的西方人文,最真实的生存状态,遇到大悲大喜,他们不是大发泄,而是理性的克制。

白军芳:最后小寒死了,但是我觉得您在小寒就要得到幸福的时候让她去死,就是可能觉得这种跨国的婚恋,好像令小寒有一点失措感,在美国的生活里头,她极力去跟人建立关系,她跟高军官谈恋爱有共同的文化背景,跟施杰恋爱,虽然有很热情的关系,但是我觉得小寒心里头还是孤单的,我仍然能感觉她的孤单感,有没有跟美国文化缺乏关联有关系呢?施 雨:是,您说的是焦虑,小说主人公的这种焦虑一直贯穿故事的始终,她有淡淡的,她一直在寻找心灵契合的伴侣,她的爱情一直在路上。崔卓力:他说的情况我认为正是她创作的文本上的一个特点,很高明的一个技巧,这个实际上不是说小寒碰见那个男人不行,是她自身有一种东西在躲闪,我封底上写的那段话,就像躲避一座座山一样,稍稍有点戏,她觉得不是就躲开了,这个不是很表面的含义,可能是文化的差异了,又觉得跟她的感情不是很默契或者怎么着,来一个,她躲一下,来一个躲一下,实际上是小寒在主观上很抗拒这个事情。

施 雨:虽然她跟高医生很契合,后来为什么走,其实也是躲避。按照一般的情侣反应,女方会去闹,而她却选择出走(出国),她就是在躲避。小寒的性格就是退一步的感觉,她永远都在退一步。她希望给对方空间也给自己的空间,我们喜欢说,一步海阔天空,但是,退一步往往是阴差阳错。性格就是命运。那么好、那么聪明的女人,为什么偏偏没有抓住爱情,因为,她不够勇敢。小寒的性格是有缺陷的。一方面她在事业上往前冲,有胆量,有魄力,在急诊室那种很男性化的职业的氛围中,她可以冲到前面去。另一方面,在感情上她是含蓄的,退却的。她没有自信,这是她的弱点,这种性格决定她抓不到东西,她在关键的时候就往后躲了。

崔卓力:好多优秀的女子的选择都是这样。为什么说看着她特别优秀,为什么感情这个事情解决不好,就是因为她自身的这些东西,还有过度追求完美,过度追求内心的强势,在爱情上,在情感上必须是内心的强者才可以。

施 雨:对,内心是公主型的,是完美主义者,有洁癖,不要次的,不要有污点的,不满意的话,情愿现在可以不要,不到时候就是不要。但是,她等不来她要的东西。很多优秀女性是在等待中失去很多东西的。

崔卓力:完全是这样的。

施 雨:很多人问我,您在小寒这个人物的处理上不对吧,小寒在事业上表现得那么聪明的人,为什么感情上那么失败?我说,现实生活中很多聪明的女人,往往在情感上并不顺利。

崔卓力:“您不是我的那杯茶,怎么喝也喝不出味来”。21世纪的女性寻找情侣的时候,她赋予情感的东西太多了,尤其是女性,男人在物质上满足您了,外表上满足您了,您又渴望内心跟他有交流,可以在精神上也调到频道。您的齿轮那么多,有哪个男人会拧紧呢?哪有那么完美的男人。小寒自己慢慢躲,最后没有出路了。小说最后只能有这种结局,或者说小寒只能是这种命运。

王红旗:这里面还有一个择偶文化的性别落差问题。我听到一个网络故事。有两座楼是配偶楼,一个是男楼,一个是女楼,男的到女楼上找配偶,女的到男楼上找配偶。一个女人去了男楼,第一层是精干的男人,这女的说不行。上了第二层,这一层的男人是很富有的,她还是不满意。上到第三层楼,这层楼的男人是养心的,她觉得这还不够,然后往上走,结果上面是空的。而男人跑到女楼,第一楼是漂亮,长得特别美,第二个楼是有知识的女性,第三楼是有才华的女性,结果男人根本没有一个人走到二楼的,看到漂亮全部停下来。现在女人和男人选择配偶的标准有巨大的反差,我觉得小寒一直在寻找,她之所以没有选,之所以没有找到,与这种择偶文化的性别落差有很大的关系,不管她走到纽约,还是待在国内,男性和女性之间的择偶观念的差异,不管东方和西方落差都太大了,有时候给女人造成了无法承受的压力。很多精英女性最后的选择是,我不要婚姻了,我这样挺好的,我把生命献给大自然。从某种意义来说是一种进步,但是女性有很多无奈,有很大压力。小寒最后勇敢地走向死亡去救世,为大爱而死的信仰,让她自己的灵魂得救。

施 雨:911发生的时候,我去现场了,我当时做了很多采访,《911人性辉煌——来自恐怖袭击现场的报道》这本书是我主编兼主笔。《小寒》原来是个中篇小说,因为911的触动,我改写成了长篇小说《下城急诊室》。

文章来源: 中国网 责任编辑: 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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