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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把女性文学“污”化“矮”化了
中国网 china.com.cn  时间: 2010-11-18  发表评论>>

王红旗:《炼狱之花》里的隐喻,是需要在独处里静静扣问自己孤独的灵魂,才能发现。有位记者说相对于《羽蛇》而言,《炼狱之花》有些薄,我不敢苟同。海百合来自大海,有着真善美神性的象征意义,但是她为了惩罚人类的恶势力,背叛了母亲的忠告,采取了以恶治恶,却撕不下脸上的人类面具,再也回不到海底世界的家。天仙子与女儿曼陀罗,与大海有着某种血亲关系。您塑造的女性坚韧的生存智慧与内在灵魂的强大,也应了您的那句话“一个真正成熟的女人是不可战胜的。整整美丽的女人是历尽沧桑的女人。” 也是“熬”字更具体的解释吧。 徐小斌:很多人问我最后的结局究竟意味着什么,是绝望吗?其实不是。 王红旗:特别是海百合这个意象,去年您在电话里对我说,小说里面海百合是真善美的象征,我告诉您在我的诗里面也写了一个特别善良的海百合形象,我们不谋而合,挺相通的。我觉得那个“熬”字在某种程度上,实实在在是写人类,其实善与爱的人性就精神和灵魂而言,本来就是神性和人性的合一,是坚守理想、面对现实的每一个人的人生境界,包括我们自己。 徐小斌:对,她是敢于直面的,这个海百合经历了那么多,依然敢于直面,她要伸张正义,她要帮助天仙子,最后她的面具长在了脸上,再也摘不下去了,因为她以恶治恶违反了海底世界的规则,同时被人类的邪恶势力追杀,那么这个世界给她的最后一个字就是熬,这个熬字有很多人问我,究竟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绝望?不是,这个熬是有时间指向的,她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她代表勇气与正义,她经得起熬。

王红旗:后来发现,海百合是一个多少亿年前的海底植物,我早“梦石城”看到她的化石时似然起敬,站立在她的像前还留了影。您以此隐喻人类,人类进化多少万年,却走进现代这样一个欲望膨胀的时代,人类文明的进程还很漫长……要经历它的磨难。我理解的《炼狱之花》不是简单的成人童话,海百合的寓意就像“皇后群体”一样,深层里都是直指人类去向何方。

徐小斌:有你这样的读者我太幸福了。希望我的小说被更多的读者接受,深层的先不说了,80后,90后的小孩起码能看懂表层的故事。 王红旗:在您的作品里,意象隐喻总是一往情深的出现。如冰河、神树、大海、鱼、灯、梦境等。如果说上面谈到的神树意象,是象征母系血缘关系杀伤力与亲和力的的象征性隐喻。对大海意象的屡屡运用,记得您在1985年发表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海火》,海生物在交配时呈现出一种罕见非常壮丽的“海火”景观,小说中的主人公郗小雪与方达相携走向海洋,对他们的未知命运,也是一个显在的多重隐喻。在《炼狱之花》里,您在与“人类世界”的对比中,创造了一个如人类童年时代一样纯洁、平等、温暖、和平的非人类的“海底世界”。在共同的意义上,大海仿佛是您爱的灵魂与精神的“理想国”。在原型神话里,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大海就是母亲子宫里的羊水,无数女神都从大海上诞生。人类两位永远活着的原型爱神,“人面蛇身”的女娲和“人面鱼身”的维纳斯就出生于蓝色的大海上。您对大海意象的特殊情感来自什么? 徐小斌:我四五岁的时候就坐在爸爸的膝盖上听他讲《海的女儿》,那时候我就对海有种奇异的幻想,觉得海底世界一定很迷人,我是从童年开始就爱做梦的那种小孩,凡是美好的梦几乎都和海有关系,有一次我梦见我在一片碧蓝色的海水里游泳,那种碧蓝简直就是一种非人间的色彩!多少年之后我去新疆的塞里木湖,发现那口湖就是我梦中的色彩!回来还写了篇散文《神光普照塞里木湖》。海的确与我有渊源,大学毕业后我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父亲,悲痛欲绝,曾经去南普陀跪香,然后去了厦门大学的海滩,回来写了一篇《海幻》,还得了个散文奖。看到大海的胸怀,的确能让自己感到自己的渺小,个人痛苦的渺小。人总是要找理由活下去的,自那之后,凡是痛苦的时候,我一般都会去看海。海太辽阔了,不但能淹没我的痛苦,还能给我新的神秘的启示。 王红旗:谈谈《炼狱之花》里比比皆是的隐喻。先谈花和戒指。 徐小斌:这实际上一个大的寓言,它实际上说的就是人类总线跨越界限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但是在越界之后,却永远回不到原初的状态。 具体地讲,就是一个人类世界的青年,对异性绝望,把戒指扔向了大海,而按照海底世界的规则,这就是向大海求婚。由此海王召集会议,决定学习人类和亲的方式,派出海百合公主去寻找戒指的主人,从而和人类达成新的契约,让人类不再侵犯海洋世界,达到人类世界与自然界的和谐共生。海百合的母亲嘱咐她,无论遇到人类世界什么恶行,你都不要以恶治恶,要用善良和悲悯来对待,母亲给她挑了一个普通的人类面具,她带着这个面具到了人间,但她在人类世界实际上是在慢慢变化的,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在变“老”,我写了一段关于“老”:老不是年龄不是皱纹,而是心灵被腐蚀,因为美丽本身是脆弱的,很容易在浑浊的大染缸里失色,海百合的变化是不断学习人类的东西和不断抵御人类世界对她的侵害,这样的过程中她在变,直到最后她以恶治恶,违反了海底规则,面具再也摘不掉了,她被追杀到海边,但是大海已经不接纳她了。 她的戒指里有花朵和迷药,花朵的主人就是戒指的主人,而迷药当然代表人类的欲望与堕落,当代的“礼崩乐坏”。 说到这点话题又转到开始,就是《如姬》开拍,为什么我要写这个题材的剧,正好与《炼狱之花》相反,我认为战国时期是中华民族精神的大美时期,当时战国有雅乐六和舞,是贵族的一种舞蹈,13岁开始学,完整的舞蹈很讲究,是按易经的64卦排列,每一卦有6个爻,孔子有一次巡视的时候,发现舞阵中少了两个人,就感叹礼崩乐坏! 《炼狱之花》是讽喻当代时弊,而《如姬》则是想唤起中华民族文化中最美的那种精神与礼教,关照现实,让大家看看古代人的大仁大义大情大爱。

王红旗:我觉得是这样,能够体会到您的意图。不仅仅是您写的电视剧,就在您的小说里面,也完全能够感受到,其中超越女性自我的,本我性别的,对大善大爱的追求。当下社会把女性文学“污”化“矮”化了,其实女性文学既不是一种单纯的刀枪剑戟,专门与男性对立作战的,也不仅仅是“躯体写作”,更不仅仅是写小情小调的自我。女性文学是女作家对于人类社会人性美善、人间大爱梦想的造梦师、探寻者。尽管现代社会人性叵测,女性的生存处境现入种种困惑,但是我相信母性是人类最温暖的,女性文学也应该是照亮人性黑暗死角的温暖写作,包括我们的当代文学都应该是这样的。

徐小斌:我很同意你讲的把女性文学“污化”“矮化”的观点,我觉得女性文学进入了一个误区被很多人误读,后来好像就没了。

王红旗:不是没有了,而是女作家的创作实力证明了自我的高地的位置。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女性文化研究者对外来的女性理论存在的悖论,有了更理性的认识。 徐小斌: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真正出现过女性文学,确实有一批女性意识比较强的作品。之后在90年代,又出现一批所谓身体写作的,后来就把这两拨人弄到一起了,实际上我对这个是很有看法的,有些人根本不知道女性文学的缘起,作为资深批评家你肯定知道60年代美国女权主义是如何开始的。当然我们比较温和,叫女性主义。曾经有人采访过我,我当时提到苏珊格巴讲的话,她说女性写作是死而复生、以血作墨的过程,后来这个话完全变味了,变成特别无聊的那种东西,我觉得这两个不一样的东西完全弄混淆了。 王红旗:其实以血为墨写作,它是跟我们的灵魂相通的,包括现在您写的《炼狱之花》,我也觉得是一种伤筋动骨后,为人类的灵魂重铸而作。以性别来为女性写作命名的重要文化意义,就在于能让人们辨识文化对男性和女性的性别假定,比如前面我们谈到的对女作家作品的污化和矮化。您写《羽蛇》《炼狱之花》,就会从女性的角度来,思考整个人类未来的去向,一定和性别有联系的。 在我看来,《炼狱之花》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隐喻,就是天仙子积攒灯泡,用灯泡为死去的女儿曼陀罗搭建成一座巨大的灯坟,“竟然越来越大,越来越奇特,成为这座城市无法代替的一道风景。”这种奇特想象,让这位母亲给人类社会拥挤的孤独者送来母爱的温暖,照亮了整个城市,驱走了灵魂的黑夜。最惊人的当代艺术,也是需要温暖人类的艺术。因为,人类需要相互取暖,我就不明白,怎么会想到那样艺术表达方式,去思考母爱——生命之爱的重量,并且扩展到人类之爱的境界上去。是母性文明和现代性文明的结合,是神与人之爱的结合,是对人类命运的终极关怀。

徐小斌:谢谢,我写的时候没想这么多,只觉得天仙子作为作家,在唯一的爱女去世之后,一定要有一个特殊的表达,这个表达我想了很久很久,完全是自我折磨,简直就是自虐,自我否定不知道多少次,然后突然想到这个。

有一天从外面回来,天色已经黑了,马路的旁边离我们家很近有一棵古槐,现在作为文物保护了,周围镶了一圈水泥,因为它正好在那条路的正中,为了怕车轧了弄了几个灯泡亮着,看到这个我突然灵机一动,就想到这个灯泡,我想天仙子非常悲痛,停下了手中的笔,开始积攒灯泡,变成很奇怪的癖好,积攒灯泡的结果是什么呢?垒起一个坟莹,把女儿封在了里面,后来电线接通了成为一件奇异的艺术品,我觉得天仙子在失去女儿的时候,一定要有暖意的东西,照亮她自己和所有的人,让她能够活下去。 王红旗:这个细节很有指向性。假如以《炼狱之花》和《羽蛇》来对比的话,男性大多都是缺席的,或者说都是像阉人一样的,在文本里面是实际的,我相信你一定不是针对男性的一种“歧视”,而是这里的男性已经成为一种意象,一种文化隐喻。如《炼狱之花》“老虎”、“铜牛”、“金马”、“阿豹”、“小骡”之类,其实他们只是一种被物化的文化符号式的阉人。如金马趋炎附势的处世哲学,铜牛身上所带有的铜臭气,以及男性的性无能的窘态,见利忘义的嘴脸,那些日常的恶搞,令人生厌。

文章来源: 中国网 责任编辑: 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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