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任文伦
在2004年度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上，随着“高性能炭／炭航空制动材料的制备技术发明人——中南大学黄伯云及其课题组，获得2004年度国家技术发明一等奖”的宣布，一个清瘦、儒雅的男子，从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胡锦涛的手中接过了大红的荣誉证书。他，就是黄伯云。
15年自主创新，赶超世界先进水平
1988年5月，黄伯云成为我国改革开放后第一个在美国完成硕士、博士、博士后学习的留学归国人员。回国不久，黄伯云被任命为当时的中南工业大学粉末冶金研究所所长，破格晋升为教授。他在航空制动材料、高温金属间化合物和特种功能材料研究与应用方面，取得了一系列重大成果，成为我国粉末冶金研究领域的知名专家。
90年代初，“炭／炭”课题组的帅印落到黄伯云的手上。采访中了解到， “炭／炭”材料，就是通过高温，让碳原子在炭纤维编成的“炭毛坯”里有序排列。用黄伯云院士的话来说，如果炭纤维是钢筋的话，碳原子就是水泥，钢筋浇注了水泥，建成的房子才牢固结实。此道理用到“炭／炭”上，就是说，炭纤维必须“增强”进去碳原子，才能达到耐高温耐摩擦等效果。粉末冶金研究的是金属材料的制备，无论从哪方面讲，都是原中南工业大学粉冶研究所的强项，而“炭／炭”却是无机非金属材料，不同研究方向的材料学科，黄伯云能成功吗？神话故事《西游记》里，太上老君的炼丹炉能把孙猴子变成钢筋铁骨、火眼金睛的齐天大圣；岳麓山下的中南大学，黄伯云能将“炭毛坯”通过自制的炼丹炉，研制出轻巧结实、不怕高温的高性能“炭／炭”吗？
果然，一系列的挫折接踵而来。开始烧制出来的样品，是一堆他们自己都看不懂的黑团团。黄伯云和他的同事们，就这样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他们在用生命燃烧“炭／炭”。 十几年来，课题组仅有的8人，别无他求，一心一意围着24小时不间断烧制的实验炉，轮流值班，通宵看守，昼夜检测，分析数据，整理资料。没有双休日，连元旦、春节也是在炉膛旁度过的。在燃烧中，黄伯云伴随着无数个不眠之夜，告别了人生最精彩的中年。燃烧中，黄伯云手下的一批年轻博士，也告别了青春，迈入了中年。
说起那一段段难忘的岁月，黄伯云记忆犹新：“1996年，完成了实验室基础研究，掌握了基本制备方法；1997年通过成果鉴定，申请工业性试验；1998年，被原国家计委列为国家重点项目，投资1．5亿元，开始从实验室小样品，到实验室一比一的样品的工业性试验。”此刻，成功似乎就在向着黄伯云带领的科研团队招手了。
1999年夏，黄伯云与同事们选出样品，到桂林、襄樊两个基地进行刹车检测试验。可是，这次检测试验在强度、性能等方面，都比国外产品差了许多。“有困难和失败很正常，我们要马上赶回去继续做。”黄伯云鼓励大家，“胜利的曙光就在不远的前方。”
7个月后，黄伯云和科研组再次到桂林和襄樊。“我真不愿意相信那个事实，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黄伯云身边的一位同事回忆说，“飞机正常情况下、超载情况下，各项指标都能达到要求，可是紧急刹时，达不到要求，我们再一次地失败了。2000年初的前后一个多月，在桂林、襄樊来回地折腾，春节都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过，可是最后……”那几天，同事们望着黄伯云眼中的血丝，脸上的皱纹，两鬓的白发，拖着肌腱撕裂的伤腿守在现场，一个个悄然落泪。
黄伯云心里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一个星期都没睡好觉。此时此刻的他，已将生命的感受置之度外。他以遇险不惊的将帅风度，又一次把同事们召集到一起，坚定不移地说：“我们搞科研的，只有踏着失败的阶梯，才能登上成功的高峰。这个项目关系到国家航天航空战略安全，意义格外重大，我们松不得劲呀！活着就要拼命干，我干定了这个项目，就是把自己这条老命搭进去也要干成！”一番肺腑之言，掷地有声。
天道酬勤。2001年11月，第三次到桂林作试验，计算机荧屏上良好的曲线惊喜地告诉在场的人们：成功了！大家激动得热泪盈眶，这一天盼望太久了。黄伯云和他的课题组顽强拼搏，首创技术获得11项国家发明专利，走出了一条与国外完全不同的技术路线，与国外同类产品相比，其使用强度提高30％，耐磨性提高10％，综合成本降低21％，而且产品重量大大减轻。
此后两次实地装机试飞，“炭／炭”再次经受了严格考验。
至此，整个课题可以说是登上了世界级的高峰。但是黄伯云还不满足，他要加速“炭／炭”成果向生产力的转化，让“炭／炭”成批量地生产出来，让更多的飞机用上“炭／炭”，还要让“炭／炭”走出国门。他与同事们先后注册成立了4个学科性公司，其中湖南博云新材料有限公司被国家有关部门批准可以生产“炭／炭”刹车副，当年产值达5000多万。祖国拥有了完全知识产权的“炭／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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